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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雪融化
2003-11-17
下了一夜的雪渐渐融化。心也仿佛正在慢慢流淌。浏览从前贴在网上的文字,才知道自己有了这许多的改变。
下一周,我就要20岁了,我生命的最天真无邪的年华,最饱满的对世界的热情,都将要消失无迹。我想起和我亲爱的小朋友说的话:“10年……会很遥远吧,那时侯,我们在什么地方呢……”我回忆不起那稚嫩的声音了,只记得自己渐渐长大,弹指间,已老却。
命运之轮流转,往事皆成烟。我亲爱的,曾许下那么多美好愿望的朋友们,许多都是早失去了音信。
而我围着厚厚的围巾,手插在兜里,和自己的影子一起,寂寞的向着图书馆走去。图书馆是我最后的栖息之地。我走在有着书页散发的陈旧气味的书架间,想象:有金戈铁马大漠孤烟,饮酒如饮血;有长袖美人明眸善睐,眉如远山黛。
想象:酒仙诗圣掸落身上的征尘,翩翩,朗声长啸。我总是:把物理讲义英语故事侦探小说历史演义堆在一起。伏在旁边昏昏入梦的时候就看到:花木兰拔枪冲锋,达尔文一袭长衫,金田一与福尔摩斯,苏小小和哈姆雷特……我发出习惯性的窃笑。
那么,要有多少这样无喱头的事情,才会让我开心大笑?今后我要到哪里去寻找我的梦境?20岁,是不是真的不允许?
给我想念的人打电话,许久了,没有人接。一急之下打到了隔壁。却是都在。眼泪清冷的,冰凉的流下来。担心变成了不平,不平变成了争吵。想念是苦涩的吗?原来,长大了的人是不许发脾气的,是不许太粘人的呀。一滴滴的,泪水和雪水,一起流向阴暗的角落。想要告别雪融化的日子,想要只记得雪飞时的无比华丽。想要的事情这么多,到什么时候才结束?
20岁,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是选择在冰冷的冬天,一个人留在异乡。我清晰的看到我的梦想,看到长长的荆棘蔓延在我道路两旁。我想念冰心说过的:爱在右,同情在左,……使人们踏着荆棘不觉得苦痛。我知道如今是我自己的双手在互相温暖。
远在新疆的朋友说他自己没有回来的路费。他不肯接受我的帮助。他说总会好的,他说他会回家的。透过冷静的客观的网络,我想我是在流眼泪,当他说祝我生日快乐;我想我是在哭泣了,当他说提前祝你春节快乐。我的朋友们我想拥抱你们。我们如今确是清贫。他说我们要努力,他说我们要独立。我说是的,我说我们一定能找到自己的方向,风雨兼程的,奔去。
20岁了,在网络上迷茫过,在爱情里沉醉过,如今我只想为自己活着。为自己唱一首歌。
祝我生日快乐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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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在麦田里的雪
2003-10-25
一棵小麦对另一棵小麦说:"明年春天的时候,你还会不会和我在一起?"
这时候,下雪了.
雪像落花一样,缓缓地,慢的像孤独的时光,但是坚定不移地落下来.一片,两片,落下来,落在黑色的田野上.轻柔的,像爱抚;冰冷的,像诀别.
雪落下来,盖住黑色的田野,盖住所有的真相,盖住所有的语言和交流,使麦子们感到疲倦.于是这一棵麦子和那一棵麦子像它们脚下的蛇和甲虫一样,沉入睡眠.
这一棵小麦做梦了.
这一棵小麦梦到往生.在上一次生命中,这一棵小麦是一朵玫瑰.
这一朵玫瑰绽放在春天最美的一个清晨.玫瑰看到了清晨的白云,浅浅地弥漫在淡蓝色的天空.玫瑰扬起脸,它的脸红的像恋人的心,美的像孩子的唇.
一朵玫瑰爱上了一朵白云.
云淡的像年少时的爱情,幽雅的像曾经的初恋.
云飘走了,玫瑰枯萎了,夕阳落山了,结束了春天最美的一天.
那一棵小麦也做梦了.
那一棵小麦梦到来生.在下一次生命中,那一棵小麦是一只夜莺.
那一只夜莺在夏天的某个夜晚开始唱第一支歌.那只歌以舒缓的慢板开头.那一只夜莺的眼中,映着满天繁星.星星那么多,多的就像忏悔,灵魂,或是生命.
那一只夜莺动情地唱着它自己的歌.歌以高亢而飘渺的曲调结束.树林寂静的像天堂.无人响应.
那一只夜莺展开翅膀,像影子一样划过,飞走.
雪还在下,一层一层堆积起来,像儿时的梦想一样厚,一样虚幻.雪呈现出大地的轮廓,房屋的形状,山峦的起伏.雪有雪的语言,雪说:"在这下面是一块麦田."
这一棵小麦和那一棵小麦之间隔着空气,雪,微生物和命运.
这一棵小麦还在做梦.
这一棵小麦梦到夏天.在一个面包房里,这一棵小麦和那一棵小麦磨成的面粉混合在一起,加上酵母,鸡蛋,白糖,作成一个面包.
这个面包被放进烤箱.这一棵小麦和那一棵小麦的灵魂,以及痛苦,欲望,等等纠缠在一起.散发出迷人的香气.
那一棵小麦从梦中醒来.
那一棵小麦没有看到这一棵小麦.那一棵小麦只能看到雪像恐惧和无助一样将它包围.它想自己一定是在做梦.在这样的想法中再次睡去.
雪还在下.填平了一切裂隙.雪上面,是风,风上面,是冲动.
整个世界都在做梦.世界梦见它自己,在哭泣.
两棵小麦之间的雪更厚了,一部分雪由于压力变成了冰.它们的叶子上都结了冰,晶莹透亮就像世界的泪水.
两棵小麦在做一个共同的梦.
两棵小麦梦到阳光融化了冰雪,甲虫唤醒了春天.
水流向脚下的土地就像宇宙走向它的归宿.两棵麦子听到春天生长的声音.这声音像誓言一样甜美.这一棵小麦向那一棵小麦微笑.
天气变的炎热.抽节,长叶,灌浆.两棵小麦在雨中歌唱.歌声低的只有泥土才能听到.
初夏的时候,麦田成熟.
这一棵小麦变成金黄色,那一棵小麦也是.金黄色是告别的颜色.告别是轮回的结束和开始.它意味着收割.
那一棵小麦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闻到回忆的气味.那气味像宗教一样虚无.这一棵小麦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闻到后悔的气味,那气味像秋天森林的气息,丰盛复杂而带有绝望的芬芳.
雪还在下.像生活一样一刻不停.像谎言一样纯洁.
雪淹没了村庄,淹没了所有清澈的眼神.
这一棵小麦和那一棵小麦在梦中彼此安慰.
雪还在下.
时间被冰冷的微笑冻结.于是梦成了永恒.
春天绝望地给了自己一个漫长的假期.
只有雪还在不停地落在麦田里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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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要忘记
2003-10-16
你骑上车说再见,我转过身去一直走。提醒自己不要回头,不必陷入泪水温柔。我的心一直揪着,一直走,直到意识到距离已足够遥远,还是不回头。
美好的记忆太多,记得要忘记。
是昨天吗?仿佛在梦里。两个人骑着车在路上,路两侧有树木细碎的阴凉。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,手掌般的叶子随风起伏。漫无目的,四处游荡。有多久没有这样了?只记得你把右手轻轻放在我握着车把的左手上。
慢慢地骑,经过立交桥,经过天安门,经过前门。这样在一起的时候,风景才有意义。细看古老城门沧桑的砖石。头顶上的蓝天,透亮清澈,鸽子呼啦啦飞过。
傍晚的时候,见到可爱的河。有多久没有这样的傍晚?黄昏流动的气息,就像逝去的高中年代。坐在河边的栏杆上,你指向那座桥,问我还记不记得。我笑说我从未来过,怎会记得?你轻轻说,记不记得和也去世后,小南在哪里哭泣?我一下子怔住。明白了自己置身于古老卡通片里的景色:桥,长满青草的河堤,夕阳,满载青春惆怅的河流。达也和小南曾经在哪里对望?模糊了的青春故事,远去了的年少时光。还记得我错过故事的结局,你亲口叙述,最后的情节和台词,你眼睛里是淹死人的温柔,你说他们最后在一起。
在一起,有趣的情节太多,记得要忘记。
打赌,猜拳,喝啤酒,感谢你并不要求我像淑女。坐在路边的台阶上,彼此瞪视着对方。我做出鬼脸,看你忍住不笑的表情,自己却先笑起来。摸摸你的头,夸你是出色的宠物。看你难为情的样子,真是可爱。
骑车回到学校,已经疲惫至极。可我真的还有力气,狠狠教训你。教训你在我笑话开始的时候,不要说出最后一句。
呵呵,永远都有笑容。
可是提醒自己要忘记。忘记过去,也忘记将来的分离。
晚上宿舍暗暗的灯光下,和室友用塔罗牌预测,预测爱情。牌被一张张翻开。我看到劫难,混乱,分裂,力量与节制。仿佛松了一口气般,就这样相信了命中注定。今天开玩笑似的告诉你:命中注定我们要分离。你拍拍我,叹口气。你说算的对,你说自己遇到我比劫难还劫难。你说自己上辈子做错事,注定要和我在一起,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于是我苦涩微笑的嘴角,被你用手指向上挑成笑容。
多想就这样一直坐在长椅上,不去想以后的日子;却又忍不住要想将来,你要离开这块土地,而我,会在哪里遇到你?加拿大如火的秋色,英格兰绵绵的细雨。在哪里寻找我们的桥,我们的河堤?
如果不能再次相遇,我要提醒自己,记得要忘记。就像美梦一场,醒来之后,记得要忘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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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utumn
2003-10-11
Autumn is sweet, we call it fall 。
主教学楼旁边有棵树早早地黄了,灿烂耀眼,华丽无比。
可惜天气总是阴着,没有蓝的天,没有淡的云。
秋天是情人。
原来的时候,我和猪常常这么说。那是放学时,两个人拉着手走在满是落叶的小路上,看着天空被五色斑斓的树叶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图案,总是很迟才走回家去。
猪有大大的眼睛和娃娃一样的脸,她总是说,将来不一定要结婚,但一定要有自己心爱的人的小孩。那时电视里《东京爱情故事》正在热播。想一想那时我们多么向往那样纯净的爱情。我和猪住在一个大院,我们踩着落叶一路走回去之后,总是坐在小小花园的长凳上,看一会蓝天,说一会闲话,然后走到一棵大树下——那是我家和她家的中点——我们数数,转身,再见。那好象是从《东京》里学来的,但是我们乐此不疲。
那棵树是一棵巨大无比的法国梧桐。树身班驳,树冠硕大秀美;手掌一样的叶子染成黄色到古铜色的不同层次,像鱼一样从树上游下来;树上挂满了球一样的种子,像吊着很多的铃铛。是在很久之后,我才知道原来它也叫“悬铃木”,但是从那时起,我就爱上这种树,爱上秋天,甚至爱上法国。我心中很多浪漫的情景,都与巨大的树,落叶,法国紧密相伴;当然还有爱情,是那种靠眼神和微笑相连的爱情,像树一样沉默又清新;也常常被这样的男生吸引——那,是后来的故事了。
猪总是大声叫我:“猫呀!!”远远地向我用力挥手。我就大笑着跑过去。猪那时有自己喜欢的人,所以她很苦恼。那个时候,恋爱总是有点提心吊胆的感觉,怕父母,怕老师,怕成绩下降。所以她苦恼。但是她也有我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。她很容易被逗笑,被短短的笑话,被鬼脸,被棒棒糖。我和猪总是在上晚自习的时候叼着一根棒棒糖,腮帮子鼓鼓的,躲闪着老师,互相做着鬼脸。
有时候晚上出来玩,一群小孩捉迷藏。跑着跑着就累了,于是大家就坐在草地上喘气。我和猪编歌谣:
“左就是右,右就是左,大力水手吃萝卜,奥丽薇嫁给了布鲁托……”编的很长,可惜都忘了。
后来树叶就全落下来,铺满草地和小路。我们拣了很多,夹在书里。再后来就到了冬天。法国梧桐剩下光秃秃的枝和满树的铃铛,这时候,就要过圣诞节了。我们把法国梧桐当作自己的圣诞树。仅仅属于两个小女生的圣诞树。再再后来,就开始下雪。一年四季,无尽更迭。可是我们知道,我们的情人,只有秋天。
猪如今是在海南了,没有秋天的地方,却正好配合她的笑容灿烂。她说那是很奇妙的地方。
而北京的秋天却是这样阴雨连绵,愁云惨淡。
那甜蜜的……在哪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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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给kurt
2003-03-21
我常常梦到我在一大片的麦田里,麦子快要收了.我闭起眼,感觉到风.
我曾经在冬天种向日葵,我希望它们能给冬天带来阳光.可是一场雪,一场雪,就摧毁了所有的梦想.
16岁,我梦想长大做一个园丁.在美丽土地的入口,守着季节更迭,岁月变迁.看草长草枯,花开花谢.我也想种属于自己的花儿,那该是怎样的幸福?
向日葵萎蔫在收割过的麦田,
汗水浸湿的衣衫斑斑点点,
天空中轻云流转,往事皆成烟.
17岁,我爱上后坐的男生,那正是扬花飘洒的季节,雪一样的纯洁.我们站在十字路口,世界一刹那失声.我听见他说:"我也是." 天地轰然崩溃,只剩下我和他.
18岁,我听见自己破壳而出的声音,细碎.向着16岁的梦走去,然后被梦抛弃.
春天到了,花儿就开了.
为什摸春天到了,花儿还没开?
夜晚来了,星星就出来了.
为什摸天这摸黑?我看不到繁星闪烁.
高三的冬天,我走在麦田里.雪下面有青色的微笑,那是不是最朴质顽强的梦想?
问一粒麦,
风吹过的时候,你是否曾歌唱不息?
雪下的时候,你是否曾留下过泪滴?
问一粒麦,
阳光微笑的时候,你是否曾把生命延续?
雨来的时候,你是否想过这一辈子的意义?
问一粒麦,
夏天到来的时候,你是否也曾哭泣?
将要收割的时候,你是否仍歌唱不息?
我总是梦到麦田,我不知道,梦到的是它们,还是我自己.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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