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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上的日子
2008-08-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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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天,在凌晨三点醒来,看偏食的月亮撕开红铜色的伤口,银河垂落荒原,高草与蚊子将我吞噬。
同一天,站在德令哈空旷寂静的站台,我和天文学家的身影在凌晨火车的鸣笛声中拉的很长很寂寞,仅有的旅客。车厢空旷,暖气开放,我伏在桌上睡去,一睁眼见到可可西里的日出,沱沱河沿睁大双眼的羚羊,唐古拉的云与雪,措那湖的一片蔚蓝。云太低了,低到我常常以为火车行进在云上。触手可及的天空与阳光,让我错觉在飞翔。
那天傍晚的时候我们到达拉萨,如今恍然又是一周。
油条也在拉萨,我们六月份在中甸遇到,离那样热闹的时光居然已经快两个月了,我抓不住时间,甚至记不住时间,我总觉得还是年少,还是青春,还有的是可以浪费的年华。我不敢回首。
这些天每天大家一起绕着大昭寺散步,发呆,吃小巷子里的咖喱饭,我们看《杯酒人生》,我们一壶一壶地灌甜茶,我们在夜晚拍摄那些经幢,屋檐,门口,小巷里的灯光。夜深了的时候,我们就回去尝试每一种本地啤酒。我在寄出去的明信片上写“我爱甜茶”,我也爱青稞啤酒,但是,我的乡愁,是一罐黄桃罐头。
食物与记忆的联系,不只是源于味道,而是彼时彼刻和谁共度的时光。此刻黄桃罐头就是我的思念,我本能的记忆,我的小玛德琳点心。而我知道在将来的某一天,当我喝到一口甜茶,吃一勺咖喱饭,或者闻到腊肉,蕨菜,牛尾和排骨火锅的味道,我将回想起这一年,遥远的,在我生命里没有夏天的一年。
拉萨是这一年的一个节点。它无法被定义,被理解,甚至无法被描述。我常常觉得它是其他的什么城市。走在北京路上的时候,我觉得它是任何一个城市,光鲜照人的,但是陌生的,你不认识的城市,而布达拉宫诡异地漂浮在路上云底,像城市背景的一幅版画。在布达拉宫前,我觉得它是北京,有红墙,广场,檐角风铃,鸽子飞过,人力三轮车带着客人吱呀吱呀地骑过去,像是北京的秋天。在公交车,超市和小巷里,我觉得我身在四川,售票员与司机,超市服务员都操一口川普,小巷里小饭馆的四川姑娘,端一碗酸辣粉与麻辣烫,八角街穿缀绿松石的重庆姐姐,来此已有十年。
它什么都不是,又什么都是。它是任何一个城市,它又是唯一的城市。
大昭寺前等身长头在青石上磨出的深深印痕,长明灯摇曳的光芒,用酥油粘在树上的钱币。在每个路口与广场值勤的武警,不停拍照的游客,烛影人声错杂的酒吧,摇着转经筒旁若无人走过的老人,穿着破洞的衣服赤脚磕长头的孩子,这一切太复杂,太混乱,像不同的经纬线,交织成一张网,一片毯,一种丰盈混合的气味。那一天,在夜晚的小巷,有微醺的藏族大叔走过来,抓住我的手,他冲街口的摄像头挥挥手,用流利的京腔对我说:“我们不是住在巴格达么?”我们都笑出了眼泪。
这是云上的日子,头脑一片空旷,胸口却积攒了太多故事。
我想讲讲那些偶然相遇的目光,那些一闪而过的面孔。我想讲讲那些目睹与耳闻的绝望和疯狂。我想讲屈辱与美好。我想讲冷笑话。
然而终于无法说出,就让它们在我心里,被我发酵的情绪一层层包裹,它们成珠,我成蚌。
油条在昨天启程去江孜,发来短信说羊卓雍措的瑰丽颜色。过几天,天文学家也要离开了。再过几天,我也要去走新藏线,去看一看玛旁雍措,去看一看冈仁波齐。总要有秩序与另外的世界,总要有告别和散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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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
这个世界总有些人注定要遇到.
傍晚听到油条回家的原因.现在只能在心里为他祝福.
你用几个月的时候,几乎走完了我过去几年里断断续续走过的所有地方,和没有走过但想走的地方。
然后,我看你如何回来,或者,如何留在某地。